知周之声：万语初萌
给女儿的第三封信
知周：
这个夏天，你两岁了。
一年前，你还只能用哭声告诉我们你的需要。
这一年，你开始用声音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三月，我们开始给你戒夜奶。
那几个夜晚，你醒得很早，哭过，又重新睡去。
我以为最难的是饥饿与安抚，直到某天忽然发现：
那个曾经随时会蹦出来的“爸爸”，被你悄悄收了起来。
你还是照常玩耍，照常吃饭，只是看着我的时候，不再发出那个音节。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那并不是拒绝。
只是你开始有了自己的变化。
原来声音也有它自己的时间。
你可以说出来，也可以暂时不说。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成长并不只是学会说更多的话。
四月的一个晚上，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我用方言朝你爷爷喊了一声“爸”。
你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起头，也学着我的样子喊了一声：
“爸。”
然后你自己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咯咯笑个不停。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餐桌上的空气忽然变得柔软。
你又喊了一遍。
那时候的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声音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只是发现大家都笑了，于是也跟着开心起来。
五月，枇杷熟了。
那天，家里只有我和你。
我拿出五个枇杷，放在桌上。
你拿起它们，一颗一颗认真地分起来。
这个给爷爷，这个给妈妈，这个给姑姑，这个给爸爸。
最后，给自己留了一个。
分好以后，你开始吃。
一个吃完，又拿起一个。
刚才分好的枇杷，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进了你的肚子。
你吃得满脸都是，小手也黏糊糊的。
等到桌上只剩最后一个时，你拿在手里，忽然想起了妈妈。
你说：
“妈妈。”
妈妈那时候并不在身边。
你大概是想把这个留给妈妈。
可你自己又很想吃。
你拿着枇杷看了一会儿，还是咬了一口。
咬完，你停了下来。
看了看手里的枇杷，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桌上。
没有再吃。
留给妈妈。
这一年，你的声音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样。
它起初只是哭声。
后来变成笑声。
又慢慢变成一句称呼。
一句玩笑。
一句“妈妈”。
我看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长大，
也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
成长，并不总是一味向前。
有时候，它也意味着一些声音悄悄改变。
你曾经把“爸爸”挂在嘴边，
后来又把它藏了一阵子。
有些声音来到，有些声音改变。
而你，也在这样的变化里慢慢长大。
愿你开口时，有人倾听。
愿你沉默时，也被懂得。
【父亲注脚】
这一年，我第一次注意到，孩子的成长，有时候就藏在那些很小的声音变化里。
我只希望，以后的你，依然愿意把心里的话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