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记得奶奶
留在记忆里的奶奶
今天上午,奶奶火化了。
我们送老人家走完了最后一程。
下午回到家,我翻看手机相册,忽然发现一件难过的事——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拍下过一张奶奶的照片。
手机里存着许多照片,有孩子,有朋友,还有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却唯独没有奶奶。
这时才发觉,有些人陪伴我们许久,却从来没有被镜头好好留存。
我只能一点一点,从记忆里把她找回来。
关于奶奶的事情,我知道得并不多。
爷爷在父亲还很小的时候就意外离世,留下奶奶独自一人,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拉扯长大。
那些日子,我没有亲眼见过,只能从父母零星的讲述中,想象一个女人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样子。
她很少诉说自己受过的苦。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把孩子们养大,也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奶奶虔诚信佛。
年轻的时候,身体还好,她常常不怕路远,去寺庙烧香朝拜。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再方便,去不了远处的寺庙了,便到村外的小庙里去。
她会唱很多民间经歌。
那些我听不太懂的唱词,她却唱了一辈子。
或许对她来说,佛并非遥不可及,而是陪伴她熬过一生的信念。
奶奶一辈子节俭。
买给她的牛奶,她总是舍不得喝。
有时候放在那里,直到过了期,包装都还没有拆开。
我们劝她,她总说:“你们喝。”
好像东西只要留给孩子们,就不算浪费。
年轻的时候,她一个人把几个孩子养大;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她还是习惯把什么东西都留给别人。
我还没有结婚的那些年,每次回去,她总要念叨几句。
问我什么时候成家,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我听得多了,有时候也觉得她唠叨。
现在回想,才明白,那大概就是她对我最朴素的牵挂。
她这一生,总是在操心别人。
即使年纪已经很大了,她还是不肯闲下来。
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家里人劝了她很多次,她还是照旧忙个不停。
后来她的背一点一点佝偻下去,走路也越来越慢,出门时离不开一根拐杖。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能做,直到身体真的不允许了。
奶奶的胃口一向不错。
所以这一次,当她连续两三周开始吃不下饭时,我们都察觉到异样。
劝她去医院,她却执意不肯。
后来才知道,遗照、丧服这些身后之物,她生前就已经一件一件置办妥当。
现在回头看,那些东西并不像是在准备自己的离开。
更像是一个走过漫长一生的老人,安静地把最后还需要儿女操心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
年轻时,她操心几个孩子怎么长大;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她还是习惯替他们想着。
到了人生最后,连自己的身后事,都不愿意给孩子们添多少麻烦。
今天,她终于走完了这一生。
我却忽然发现,我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以后再想她,只能靠记忆。
记得她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慢慢走路的样子;
记得她舍不得喝牛奶,总要把东西留给我们的样子;
也记得每次见面,总要惦念我婚事的样子;
这些画面,大概就是奶奶留给我的照片。